大明江山 第八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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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郭子兴与贾炽见有兵马望濠州来,急忙遣人去请孙德崖和戴敬贤。四人相见,正欲登城巡视,又有卒来报说:“城外来军原是徐州兵,领军二人彭大、赵均用,请二帅城外相见。”
       徐州兵败,拼死突围,死伤大半。彭、赵二人成惊弓之鸟,率残军被追的四下逃窜,闻濠州无恙,故来相投,身边只余数千人。
       濠州二帅请彭、赵入城,列宴相请,致醉方休。礼敬之情,溢于言表。
       是夜,朱元璋去寻贾炽,问徐州彭、赵之事。
       贾炽说道:“如今天下大乱,义军蜂拥而起,正本清源,四方义军多奉明王号令。各处义军头领虽都称元帅,但依明王规制,都又各有封号。彭大、赵均用二人分称邵武将军和邵勇将军,参照元廷之治当为正三品武官。而郭帅、孙帅称为广威将军、宣威将军,属正四品,因此,我城中二帅不得不礼遇徐州二帅。“
       朱元璋说道:”原来如此。然而,十羊九牧,其令难行。一城之地有此四帅,诚非濠州之福。眀里相互逢迎,暗里相互不屑,似此人各一心,何以抵御元廷虎狼之师?”叹一口气,摇头去了。贾炽亦自黯然神伤。
       那日之后,不断有徐州散兵来投濠州,都各归旧主,不由郭、孙二帅统领。将及一月,来投者已有五万之多,彭军三万余,赵军近两万。如此一来,城中粮草已显不足,日紧一日。为此,四帅围坐相议,贾炽,戴敬贤陪坐。
       赵均用亦一粗人,当先开口说道:“几位,这城中缺粮,绝非儿戏。我等造反,众军来投,岂不都争这一口饭吃?粮食一断,兵卒一跑,你我做谁的元帅去?”
       孙德崖笑道:“赵兄言简意眀,教人信服。"转向彭大说道:”眼下彭兄人马最多,理当先说话。“
       彭大摆手说道:”彭某引这许多人马来濠州就食,讨扰二位,心下实有愧疚。郭帅颇负才学,该当由他示下。“
       郭子兴与彭大性情相投,闻他之言,略加思索,乃说道:”彭兄谬赞,实不敢当。然相互推诿,终非了局。依郭某之言,可向城中富户暂借一些,许之日后如数奉还,以安军心,再做他图。不知诸位意下如何?“
       赵均用笑道:”我等卖命杀敌,些许粮食,取便取了,何以言借?“
       彭大说道:”如今大乱之时,诸事都须谨慎。“
       戴敬贤说道:”大户当然所蓄颇丰,然以此资助十万义军,又能撑得多久?且此类人颇具见识,广有家丁,一时闹将起来,如郭帅这般,如何收拾?依在下之见,军中所须,可尽取于百姓,其虽不富裕,然为数众多,索取容易,并无后患,当为权宜之计。“
       孙德崖笑道:”我军师之言甚是。你我将粮食取来,他没有吃的,必又来投军,一举两得,此计大妙。“
       彭大摇头说道:”治政之得失,民心之向背也。民心者,普天下穷人之心也。漠视其生死,你我枉称义军。“
       贾炽说道:”彭元帅所言极是。我义军倘若少了这个义字,大势去矣。“
       你来我往,委决不下。连日争吵,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,继之恶语相向,渐成水火之势。自此,彭大率军迁于郭子兴处,赵均用则与孙德崖连营而居,两方各行其是,相互提防。
       朱元璋闹中取静,时常去帅府寻找贾炽请教兵书战策。小张夫人有意撮合朱、马联姻,亦假托拜请贾炽为马秀英及郭令仪讲史。初时,马秀英因城中尽知朱、马之事,不免羞涩,后见朱元璋坚忍果决而厚重无华,遂芳心暗许。郭令仪尝戏道:”姐姐曼妙,而元璋粗鄙;姐姐多才,而元璋浅陋;姐姐聪慧于心,而元璋愚鲁于骨,似此等人,岂是姐姐佳偶?“马秀英答道:”重八大智大勇,大仁大义,非常人可比。大丈夫于世间,当顶天立地,来去留声,岂闺房善画眉者?于我心中,自重八而后,再无一人是男儿。“贾炽闻之盛赞。
       匆匆数月,朱元璋每日读书演兵,又有马秀英和贾炽在身侧,虽亦逍遥自在,但心下实有不耐。
       这一日,贾炽讲书已毕,问朱元璋道:”听闻定远有难,你可愿出马往救?“
       朱元璋问道:”时下定远如何?“
       贾炽说道:”前几日,有一壮士习化,聚众两千余人,袭据定远。今元军大至,攻城甚急,定远早晚难保。“
       朱元璋说道:”元璋愿往。几家元帅困守一城,终非长久之计,早晚要另谋出路。只是不知共有多少元军攻打定远?“
       贾炽回道:”原守军大致两千,后来者约莫两万。但你出马,所须多少人马?“
       朱元璋略加思索,回道:”此距定远只有百里,给我马军二百,步军两千,可一战而定。“
       贾炽大喜,去寻郭子兴说道:”闻定远义军被困,危在旦夕,我欲往救,以为后计,不知大帅意下如何?“
       郭子兴问道:”何人能解定远危难?“
       贾炽回道:”适才偶遇朱元璋,说了此事,他言道:只须马军二百,步军两千,百里奔袭,可一战而定。“
       郭子兴笑道:”此子豪气,便使他去吧。破敌之后,不必急回,安定民心,是为要务。“
       贾炽应了,回告朱元璋。
       朱元璋点齐人马,即刻启程,打着”郭“字旗号,望定远进发,丁辽与汤和随行。路遇数股元军残部,尽都杀败。朱元璋教收集了一些元军服饰来,以备不时之需。及至夜半,方赶至定远,丁辽便要冲寨。
       汤和说道:”我军路上数战,人困马乏,此时冲寨,恐有不妥。不如等元军攻城时,我趁其不备,自后杀出,必然大胜。“
       朱元璋点头称是,便命休整。次晨,听闻喊杀声大起,汤和便来请战。朱元璋兀自不动,教再等一等。如此数番,众人大急。看看近午,喊杀声渐小,朱元璋号令出兵。元军不备,顿时大乱。习化在城上见竟有援军到来,一时间精神百倍,率众杀出。元军被前后夹击,一时奔溃,尸横遍野。
       大局已定,习化来拜谢朱元璋,请其入城。
       朱元璋说道:“且不忙入城。”教丁辽率一千军去敌寨将军械、粮草等物尽数整运回城,安排已毕,这才随习化去了。
       习化感佩不已,伏地见礼,即命设宴。
       席间,朱元璋问道:“你帐下现有多少兵卒?”
       习化答道:“刚占定远时两千余人,后招募有近两千人,这几日战死不少,眼下恐已不足两千。今日若非将军相救,定远早晚不保。”
       朱元璋叹一口气,说道:“兵少城孤,若敌军再来,如何自保?”
       习化再拜,说道:”经此一战,习化心知定远尚不足自保,若蒙将军不弃,自此愿奉朱将军号令。濠州一役,朱将军威名远播,教人景仰。“
       朱元璋说道:”如今天下义军,都是一家,皆奉明王号令。你若有心,可遵郭大帅军令,你我同宗,尽可相互支援。“
       习化大喜,连声拜谢。
       朱元璋又说道:”适才于阵上,见你刀沉力猛,绝非泛泛之辈,奈何两军对垒,仅凭一勇终难破敌,是以你身侧须有智计之人方好。“
       习化应道:”我自知多勇少谋,已派了人去寻一位贤士。此人名为李善长,据传策言多中,甚有智计。“
       朱元璋点头称善。宴毕,由习化陪着去城中巡视,见民众大多面有饥色,即教汤和将自敌寨中运回的粮食分一些出来,以济饥民。并于城外广贴告示,声言凡有所须,皆可入城领取口粮。定远百姓大喜过望,伏地为郭子兴及朱元璋祈福者比比皆是。五日之间,募得新兵四千人。
       第六日晨,朱元璋方才起身,有卒入内呈上书信一封,说是濠州差快马送来,拆开来看,只见贾炽写道:”郭帅三日未回,音信全无,恐有不测,即归!“不由大吃一惊。当下辞别习化,急回濠州。兵至城下,闪念间但觉蹊跷,恐城中有变,乃令汤和与丁辽二人屯兵城外,只身入城。
       贾炽与彭大二人在朱元璋营中已候多时,见他回来,方才安心。
       见礼已毕,朱元璋问道:”怎会有这种事?先生以为如何?“
       贾炽说道:”事出突然,情急之下实无着手之处。念及二营不和,乃去暗访,可知当是孙帅等所为。因怕损及郭帅,投鼠忌器,是以不敢妄动,特召你回来商议。“
       朱元璋恨道:”孙帅居然作此背义之举,实是天理难容。“
       彭大说道:”孙德崖胆大至此,无法无天,我当奏明小明王,请降其罪,以正义理。“
       朱元璋说道:”当务之急,当先救大帅脱困,余事日后再说。只不知大帅眼下如何?“
       贾炽应道:”孙德崖此番行此不义之举,必为吞并我营人马独占濠州之故耳。今其未有异动,当是心有忌惮,尚未对大帅下毒手。我几人俱在濠州,他要发难,原也不难,其所忌者,当是你朱元璋一人。“
       朱元璋讪笑道:”依先生之言,其欲将我等一网打尽而后快?本是患难兄弟,何至如此?“
       彭大叹道:”我无害人之心,其有吞并之意,常言道:人心不足蛇吞象,如之奈何?“其一言未毕,忽听营外嘈杂非常,马蹄声响处,已有数骑到在门外。
       朱元璋一时大惊,去墙壁上取下所悬腰刀,拔出了利刃在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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