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江山 第二章 这个小和尚不简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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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郭子兴端坐厅上,早有兵卒押了那黑汉进来,都伏地拜倒。郭子兴问道:“这个汉子,你究竟是什么人?抬头回话。”
       那黑汉直起身来,回道:“小人家住钟离孤庄村,姓朱名叫朱重八,是汤和儿时玩伴,自幼相熟。”
       郭子兴又问道:“且不说汤和。我只问你,何故要来投军?”
       朱重八颔首回道:“元狗入主大国,骄横异常,只恨不得杀尽天下汉人,拿这偌大土地都去放马牧羊。重八游历数年,看尽了世间不平之事。百姓凄苦,早晚尽死。如此朝廷,岂能不反?恰汤和日前来信,说大帅募兵,因此特来相投。”
       郭子兴略微一笑,说道:“这些时日投军者着实不少,多为果腹保命而来。你倒说的激昂,颇为不同。”
       朱重八慨然回道:“重八外公乃故宋武官,曾追随张公世杰投身崖山海战,负伤坠海,竟逃得一死。重八脑中虽无外公模样,但自幼常听母亲讲起外公之事,因而方才出言无状,望大帅海涵。”
       郭子兴喜道:“居然是崖山血脉?起身说话。”
       朱重八再拜,起身谢了。
       郭子兴这才看到,朱重八方脸大耳,皮黑眼细,一袭灰衣眼见日久,就连补丁也已破裂,脚下一双旧草鞋,头上一方破靑巾,背后斜跨一顶竹笠,一身挺拔,难掩破败之气。头上靑巾下面,似是一颗光头。打量已毕,郭子兴松一松身子,又问道:“你究竟是何来历?不必遮掩,尽可道来。”
       朱重八抬手拿下头上靑巾,果然露出一颗光头来。而后说道:“不敢隐瞒大帅。重八一家几世贫民,度日艰难,老实本分,不敢妄想。重八自幼同兄长讨过饭,放过牛,只为家里能够省下些许口粮。父母老迈,着实无力看顾四子二女。岂料那年濠州大旱,继之瘟疫,家无余粮,而官府催征不止,半月之间老父老母还有大哥相继饿死。重八无奈,只好去皇觉寺做了和尚。怎料寺庙之中也难逃饥荒,重八入寺未久,即被遣出游方,没有钵盂,只给了一个碗。自此云游四方,化斋度日。所见所闻,方知如我之苦者非只我一人,教人心寒。那日方回,得汤和书信,重八思前想后,决意秉承外公遗志,为天下百姓出一份力。大丈夫当死的其所,重八今日愿追随大帅,从一小卒做起,宁可为天下穷苦人战死,绝不饿死。”
       郭子兴见其磊落,颇为赞赏,欣然说道:“崖山血脉,果真不同。你可识字么?”
       朱重八回道:“重八自幼得母亲教导,除了仰慕外公因而喜好舞枪弄棒之外,也学得几个字,只是粗浅的很。”
       郭子兴起身说道:“通晓大义,喜好舞枪弄棒,还能识字,已是出类拔萃的了。汤和随我征战,如今已授千户之职,这几日外出公干,不在濠州。你今初来乍到,就暂时追随我左右,做个九夫长吧。日后论功行赏,我自会栽培你。”
       朱重八大喜,伏地而拜。自此紧随郭子兴左右,唯命是从,不贪功,不贪财,多做事,少说话,好交朋友,乐于助人,闲暇时随军操练,间或读书。郭子兴藏书甚多,朱重八偏好《六韬》《将苑》之类,读不通时,便去找军师贾炽请教。贾炽喜其好学,悉心指点。由是,自上而下,都颇为信赖。
       这一日,郭子兴叫来朱重八,吩咐道:“我有一义女,是我义兄马公之后,名唤马秀英,其父战死,我乃收于膝下。前些时日回乡祭祖,如今该是归期。围城元军虽是驻扎甚远,我终是放心不下。你可带些兄弟,寻去接应回城方好。她骑一匹白马,身挎绣弓,手提弯刀,有三五兄弟随行。务必仔细,快去快回。”
       朱重八应诺,叫齐本队步卒,出城寻去。正赶路间,忽听有人放声唱道:“天高皇帝远,民少相公多,一日三遍打,不反待如何?”听其唱的豪迈,不由为之叫好,循声来看,却被身侧一片林子挡着,不见是何等样人,正猜测时,却听身后岔路中有人高呼道:“骑兵随我去捉那唱的,步兵押着这些贱骨头往前赶到林子尽头汇合。”随后马蹄声大起,往这边奔过来。朱重八急忙示意大伙躲入林中,方俯下身子,三十余骑从面前呼喝而过,要绕过这片林子去捉那唱歌的人。未几,便见一队元兵押着一群百姓从那路口出来往这边走过来。
       这队元兵约莫有七八十人,押着的二十来个百姓,男女老少,俱都衣不蔽体,瘦骨嶙峋,由一条长绳缚腕串在一起,闷声垂头踉跄而行。将至近前,前面一个妇女忽的脚下一软,扑倒在地。打头那个元兵回身随手一刀,将那妇女齐腕斩断,喝道:“快走!惹恼了本队长,一个个把你们这些贱骨头全都宰了,只带你们脑袋回去,也少不了几两银子。”听那妇女惨叫,朱重八心头一紧,在心中连念数声“阿弥陀佛!",知道不是对手,乃自强忍。却见后面一个元兵,口中喝道:”我让你叫!“,将那断腕的妇女一脚踹翻,挥刀砍下其头颅,撕开乱发,系在了腰间。
       连见惨状,朱重八不禁怒火中烧,跃出林去,一众元兵不禁吃他一吓。那队长见他头裹红巾,却只有他一人,便又拔出那把滴血的钢刀,方才要开口,却忽的扑倒,挣扎了几下,眼见是不活了。朱重八仔细看去,原来这队长是被一箭射在了面门。
       听得身后马蹄声响,朱重八回头来看,见有数骑驰来,当先一员女将,张弓而射,又有一名元兵应箭倒地。一众元兵仗着势众,纷纷拔刀准备应战,怪叫不止。那女将方至近前,胯下马显是被元兵呼喝声惊到,前腿一软,将那女将从马背上掀了下来。一名元兵赶将上来,方欲举刀,被朱重八迎上去抬脚踹开,一刀刺死。这时,朱重八手下兵卒陆续从林中出来,众元兵望向林中,吃惊不小,缩做一团。
       朱重八看在眼里,一时间急中生智,拉起那女将藏于身后,继而回身望林中喊道:”所伏众军听令:尽皆杀出,休叫鞑子走脱一个!“一众元兵不知林中有多少伏兵,惊得魂飞魄散,四散逃走,被女将身后那几骑斩杀多人。朱重八示意大伙高声呼喝,直到元兵跑的远了,乃教放了那几匹马,带领众人藏于林中,怕在路上被敌方骑兵追赶。过了良久,见并无敌军,一众人方才从林中出来。
       朱重八安排人去寻找马匹,又教将那妇女掩埋。
       那女将过来谢道:”将军今日救命之恩,容马秀英日后再报。“
       朱重八见这马秀英容颜秀美,身段纤巧,穿一副软甲,颈系红巾,却难掩飒爽之气,忽的一拍脑门,笑道:”一匹白马,一张弓,我该当想到你就是马姑娘了。“乃告知此次出城之意。继而说道:”将门虎女,果真胆色过人。“
       马秀英再谢,回道:”将军谬赞。秀英本不善武艺,不过在闲暇时胡乱习些弓马罢了。义父之意,只是教我自保,不奢望我能阵前杀敌。我父本被元兵所害,今日又目睹其暴行,想着纵然救不得人,也出口恶气,仗着这几匹马,还不至于被困。不料这马走路多了,又被元兵一吓,竟然失了前蹄。幸得将军相救。”又再拜谢。
       朱重八笑道:”重八只是九夫长,哪敢称什么将军?“见马匹寻回,问过那群百姓也都愿追随入城,众人乃同回濠州。
       回至城中,将那一众百姓安置了,朱重八乃同马秀英回帅府复命。
       郭子兴与贾炽正在对弈,见他二人进来,俱显凌乱,郭子兴不免一惊,起身拉过马秀英,急问道:“重八的身上哪来的血迹?莫非出什么事了?”
       马秀英回道:“回程遇险,幸得义父派朱将军赶来营救,不然后果难测。”
       朱重八急忙说道:“重八只是九夫长,可不敢再称将军。”
       郭子兴冲重八摆一摆手,落座说道:“大幸,大幸!马大哥与我至交,倘若今日有什么差错,教我日后如何有颜面去见马大哥。秀英,你们坐下来与我仔细说说是什么事。”
       朱重八不敢坐,摆手欲辞,见郭子兴抬手示意,乃勉强坐了。
       马秀英乃将方才的事详述了一遍。末了,不忘起身再谢朱重八。
       郭子兴哈哈大笑,说道:“你们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,有意思。”
       贾炽也笑道:“朱重八临危不乱,居然能够急中生智,这个小和尚不简单呐。日后堪当大用。”
       朱重八被臊红了脸,慌乱起身,摆手说道:“重八那时也被吓得不轻,心中不住念佛。”
       贾炽笑道:“临危而惧,乃人之常性。惊惧之余,能够想到应对之策,这便是难得的了。”示意朱重八落座。
       朱重八坐了应道:“重八游历之时,只能到富家乞讨。这些富户既不想得罪菩萨,又不肯轻易施舍,多半要刁难一番,此时若不学得随机应变,就要饿肚子了。”
       贾炽哈哈笑道:“别人学不会的本事,却被你讨饭讨得了。难得,难得。”
       郭子兴深服贾炽,见其抬举朱重八,乃说道:“军师说的是。昔日的小和尚,如何做不得日后的大将军?重八,今日升你为百夫长,望你心惜军师之情,多加操练,多习军法,多杀敌,多立功!”
       朱重八急忙伏地拜倒,高声拜谢了郭子兴及贾炽。
       此时,有卒入报:“元廷派其丞相脱脱亲帅十数万大军来围困徐州。徐州遣人来濠州求救。”
       郭子兴沉下脸来,望一眼贾炽,向那卒吩咐道:“去请孙德崖孙帅过营议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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